卜卜姥爷来京开大会,姥姥照例同行,住在卜卜家。
姥姥每天在家给姥爷校稿之余,对芳面授机宜,如何对付卜卜。尽管老熊当着卜卜的面,给过芳多次授权,可以管教卜卜,平时也格外注意维护她的权威,但下面的对策层出不穷,在卜卜的小脑子高速运转时,芳有时不知所措。比如那天,因老熊嘱芳不可让卜卜一个人在家,芳便要求卜卜和他一起出去,卜卜说:“陪同费,3块钱!”芳不知如何是好。姥姥说:“容易啊,你跟他说,可以,但你也得付看护费,6块钱!平时我不要,是因为你不找我要。现在你要算帐,咱们一块儿算!” 芳佩服得五体投地。老熊说:“那是,我妈和孩子斗智斗勇,绝对手段一流,你以为我们家仨孩子是省油的灯啊!”
以前常有朋友说,卜卜姥姥绝对有资格以“超妈”身份写书演讲,培养了不是一个孩子,是三个呢。不过,老熊以为,卜卜姥姥的最强项,还是在动植物方面。姥姥有本事把冰箱里的密封百合培育成活,属于所谓green fingers,基本上养什么成什么。当年家家养鸡的时代,我家鸡经常七天下八个蛋,传为美谈。最令人惊奇的,是她对动植物的痴迷观察。从维也纳回来的时候,她带了一些手写的乐谱,原来是她记录的森林里的鸟鸣,她兴致勃勃地给我们婉转再现,并一一说明这可能是什么鸟,她根据什么做的推断;校园里的若干流浪猫,都跟她缘分非浅,常得她残羹冷炙接济。她禁止我们过度投喂流浪猫,说可能会剥夺它们自己的求生本领,我们万一不在呢;有一次,一只猫春节期间被关在教室楼里,被姥姥散步看到,她找了值班室、工会主席、直至院长,最终解救了这只猫,却顾不得给一干人众致谢,忙着跟猫跑回去看它喝水的样子。
老熊认为,姥姥最大的遗憾,是没有学成生物方面的学科。其实她考取了私立大学的相关学科,但父母早逝,大家族里,不愿看人脸色,便读了公立大学的工科。当年,整个工学院,只有两位女生,是颇为风光的。可惜,尽管她能把家里的电线拉得蜘蛛网一般,却从未用那么热情的语言讲过她的本专业。
姥姥自己,也许根本不觉得遗憾。那时候的人,这么想,是过于奢侈的。
我们今天,该多么感恩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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